第6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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玖弎此時此刻很是後悔。
她為什麽一定要吃這該死的餃子呢。
不吃的話, 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麽。
還有那個畢景帆,為什麽不早說明這餃子是業主在一起包着玩的。
只是個活動形式。
誰會傻到像她這樣。
專門就為吃兩個馬哈魚餡的餃子,屁颠颠跑樓上來啊。
他那就是,有意在等着看她笑話。
玖弎這邊正在運氣。
吳夢梓已經放下手裏包了一半的餃子, 像是生怕她跑掉似的, 風風火火地朝她走了過來。
也不知道她如今都是這樣的穿搭風格。
還是她今天又專門盛裝打扮過。
修身的重磅真絲拼接羊絨酒紅色連衣裙。
因為罩着圍裙, 看不到前襟設計。
不過那誇張的百褶下擺。
還有她耳朵上, 脖頸上亮瞎眼的鑽石。
以及精心做過的波浪卷。
感覺整個人正在出席一場隆重的宴會。
而不僅僅是只簡單的包個餃子。
看到玖弎,吳夢梓眼裏的不可置信簡直比上次更甚。
省去了所有客套。
上來就問她:“你怎麽在這裏?”
哎。
瞧瞧這素質。
對她再怎麽好奇,難道不應該先說聲“新年好”麽。
玖弎對她的開場白表示無語, 淡淡一笑,答非所問地回了她一個:“新年好。”
吳夢梓臉上的表情一僵,像是為了找補自己失禮,一邊往她身後看, 一邊引着她往包餃子的操作臺那邊走:“你也是來包餃子的嗎?你朋友呢,怎麽沒一起來?”
其實不用問她也知道的。
玖芊憶之所以出現在這裏——
只有南山美墅館的業主才能出現的地方。
還能是什麽別的原因呢。
還不都是因為她有個住在南山的“朋友”麽。
雖然吳夢梓和她的那個朋友只有一面之緣,且交談得并不愉快。
但卻并不影響吳夢梓希望多了解一些玖芊憶的那位朋友, 以及想知道玖芊憶和她的那位朋友到底是什麽關系的好奇。
玖弎既然已經踩上了二樓的地板,又被吳夢梓看到了,這時再說要回去的話, 顯然沒有什麽能說服人的理由。
只得硬着頭皮被吳夢梓領到了操作臺邊,看了眼七、八個正圍在臺邊,一邊着包餃子,一邊閑閑聊天的女業主們,作出一副自己并沒打算包的樣子:“我手沒洗。”
吳夢梓擡頭點了點旁邊桌上的免洗消毒液:“沒事, 用那個洗洗就行。”
玖弎沒動, 正在尋思着另一個可以不用包餃子, 盡快離開這裏的借口。
這時候,已經有一個物業公司的服務人員,熱情地把免洗消毒液給她送到了手裏,笑眯眯地說:“您是要包餃子嗎?來,用這個洗一下手。”
玖弎的手還沒伸出去,就已經感覺到了手背上的一絲涼意。
她頭頂飛烏鴉,朝物業人員點頭笑了笑,說了聲:“謝謝”。
一邊搓手,一邊聽見吳夢梓又說:“你是來給朋友拜年的嗎?”
玖弎:“.…..”
還有完沒完了。
說完,吳夢梓又自顧自地四下張望了一圈,沒看見畢景帆。
倒是引得旁邊其他幾個包餃子的女人朝她們看過來,見不認識,只是略一點頭,算打了招呼,又垂眼帶笑,和認識的繼續剛才的話題。
玖弎不說話,吳夢梓卻憋不住,開始向她介紹起來:“我年前已經搬來了,所以今年就在這裏過年。對了,給你介紹一下,這是我的表妹,叫葉炫青。就我上大學的時候總和你們提起的,葉将軍的重孫女。”
玖弎這才發現,就在吳夢梓的旁邊還站着一個高個子女生。
剛才被她擋住了。
一直沒說話,正在慢悠悠的,像是在做工藝品似的包着餃子。
玖弎從對吳夢梓有限的記憶裏翻揀了一下,好像似乎曾經聽她說過自己有個什麽表妹,是什麽開國将軍的重孫女,從小出門就是坐專機的,家裏如何如何。
按說,對于吳夢梓的話,玖弎一般左耳進,右耳出,很難記得。
不過這個葉炫青,确實是她上大學的時候成日裏挂在嘴上,那種老天爺追在後面喂飯吃的,身世樣貌性格成績樣樣沒得挑的,全世界最讓吳夢梓心悅誠服的女生。
因為說得多了,玖弎竟到現在還有點印象。
不禁擡眸打量了那個女孩一眼。
能讓眼睛長頭頂上的吳夢梓每每提起,都是五體投的女孩子,究竟長什麽樣。
嗯。
不可否認。
先不說長相。
單說那氣質。
就甩了吳夢梓好幾條街。
整個人散發着的,是只有用權勢和金錢才能堆砌出的沉穩和大氣。
更何況,長得還十分好看。
細長的杏眼,深深的雙眼皮,眉目清秀,皮膚白皙,很勾人的長相。
區別于吳夢梓的誇張扮相,她今天穿了身極簡單的灰色運動衛衣,不過就連玖弎都能看得出,那身衛衣價格不菲。
玖弎對她微微一點頭。
葉炫青也朝玖弎點了點頭,然後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批評吳夢梓:“辛太太,葉将軍早已駕鶴了,哪年的老黃歷還總被你拿出來翻?”
吳夢梓的老公姓辛,香港講求婦随夫姓,葉炫青知道剛從香港回來的吳夢梓很喜歡搞這一套,于是叫她辛太太。
帶着調侃的意味。
一句話噎得吳夢梓讪讪笑了兩聲,轉而開始對葉炫青介紹起了玖弎:“這位是我大學同學,叫玖芊憶。她有個朋友住在這,對了,芊憶你今天來,是會朋友的吧?”
三句兩句,又把話題帶回到了畢景帆那裏。
她說這話,無非要給聽者提供兩個信息,一,玖芊憶不住在這裏,她之所以出現在這,是因為她朋友住在這裏,二,玖芊憶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,你今天到底乾嘛來的,你朋友呢?
玖弎默默嘆了口氣。
吳夢梓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,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,還真是随着年齡的增長呈幾何倍遞增。
逐年幼稚化。
而吳夢梓口中的那位“她的朋友”。
大概是在樓下連打了好幾個噴嚏,也不知道是有人在罵他還是在想他。
總之害他打噴嚏的那個人怎麽說好了上去拿幾個餃子,到現在都還沒下來。
不會真的是在樓上包起餃子了吧?
不是說很餓麽?
還是又遇到了什麽比吃更具誘惑力的事,餃子都不吃了?
懷揣着不解和好奇,畢景帆也拾級而上,來到了二層。
好巧不巧,正聽見有人在關心地詢問他。
于是他十分适時地站在了玖弎身邊,擺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,溫柔且寵溺地開口道:“老婆,你這怎麽還包上餃子了?”
玖弎:“......”
吳夢梓:“......”
葉炫青:“......”
要說這三個人對于畢景帆的突然出現。
以及他對玖弎說的這句話。
排一個驚詫反應的順序。
理論上應該是:
吳夢梓>玖弎>葉炫青。
畢竟葉炫青不認識畢景帆和玖弎,排最後順理成章。
而吳夢梓和玖弎,對于畢景帆的這番騷操作,基于玖弎對畢景帆德行的了解,她的驚訝程度要比吳夢梓來得弱一些,也可以理解。
然而實際上。
三個女人所表現出的驚訝程度,卻是令人意想不到的:
葉炫青>吳夢梓>玖弎。
幾乎只一眼,葉炫青就認出了畢景帆。
并且很确定地低呼了一聲:“畢景帆?”
這一下。
玖弎:“......”
吳夢梓:“......”
畢景帆:“......”
眼皮一掀,涼涼地對過去。
他不認識這個女人。
怎麽聽她脫口而出的語氣,好像認識了他很久一樣。
還,不是那種鐵粉的認識。
而像是一種。
男女關系之間的認識。
葉炫青倒是很落落大方。
看出對方,以及其他人的驚訝。
笑着解釋:“一個月前相親,在凱賓斯基酒店三層,你還有印象嗎?”
……
一個月前。
相親。
凱賓斯基酒店......
短短一句話。
有時間有地點有內容。
信息量過于大。
除了表現出十分吃驚的吳夢梓,以及盡量讓自己淡定,卻也很難淡定的玖弎,就連一直在旁包餃子的其他女業主們,都不覺壓低了說話的聲音,或者乾脆閉上了嘴巴,開始看戲。
從香港回來以後,吳夢梓曾聽她媽媽說起有人給葉炫青介紹了一個對象,據說也是紅四代,家境和葉家相當,不過聽說葉炫青之所以願意去相親,主要還是看上了男方的樣貌。
她當時就想,能讓葉大小姐看入眼的男人,那得帥成什麽樣啊。
沒想到,天底下竟有這麽巧的事,這個人,她居然也見過。
一想起那天在南山國際學校,見到玖弎和這個男人時的情景。
吳夢梓暗自替葉炫青不平的同時,又自然而然地拿玖弎和葉炫青做起了比較。
不禁啧啧咂嘴。
這簡直。
不管從哪個方面看。
都沒有任何可比性好麽......
至于玖弎。
她先是不太相信畢景帆竟然會跑去相親。
轉念一想。
如果對方是眼前這個葉炫青的話,倒是也有可能。
畢竟,女方拿着一手大女主的劇本,還不是她想怎麽演,本子就怎麽寫麽。
相較而言,所謂的《玖弎》續集,一下就顯得相形見绌起來。
畢景帆倒是很沒所謂的樣子,擺出一貫的玩世不恭相,呵呵一笑:“哦,敢情那個後臺很硬的姑娘就是您啊。”
那個“您”字,他有意拖得長,怎麽聽,怎麽別扭。
頓了一秒,他又頗為不滿道:“不過您這說話說一半的,很容易讓我老婆誤會啊。”
……
說着他有意看了玖弎一眼,胳膊攬住她僵直的腰,眼裏眸色一黯,對葉炫青一字一句道:“我覺得很有必要澄清一下,我們從沒見過,我也壓根就不知道你,姓、甚、名、誰。”
這一番話說得既不留餘地,又不留情面。着實讓人下不來臺。
吳夢梓氣不過,剛要開口為表妹讨公道。
葉炫青卻波瀾不驚地來了句:“畢先生不認識我,又是怎麽知道我後臺很硬的?”
這話說得聲音不大。
語氣平緩。
看戲的女業主們豎起耳朵,把這狗血八卦聽得明明白白,都在等這位畢先生的回複。
剛才還喜氣洋洋,一團和氣的氛圍,一時變得有些詭谲莫測。
四下靜了兩秒。
就聽見畢景帆懶散無度地開口了,話調裏竟帶着欠揍的笑意:“因為你後臺硬啊。”
說着他壓根不理會葉炫青作何反應,低下頭問玖弎:“走吧老婆,不是說餓了?”
葉炫青:“......”
吳夢梓:“......”
玖弎:“.………..”
衆人就這麽看着畢景帆攬着他“老婆”的纖纖細腰,走向旋轉樓梯。
盡管早有心理準備。
玖弎還是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再一次體會到了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。
好像此時此地,最受矚目的不是他畢景帆。
而是她這個被畢景帆聲聲喚作“老婆”的女人。
在那些玩味、揣測、氣憤、懊惱的眼神注視下。
她很想掙開畢景帆的手臂,起碼讓她看起來獨立一點。
可她越試圖掙脫,畢景帆延攬地越緊。
臉色也越陰沉沉的難看。
直到。
回到一樓。
玖弎從椅背上取上衣服,打算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
畢景帆拿着圍巾追在後面,替她挂上圍巾,又在她脖頸繞上兩圈後問她:“怎麽,不吃了?”
玖弎不說話,只是自顧自地往前走,電動門像是感應到了這個女人正在生氣,非常靈敏地對開,放玖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游艇會。
出來以後,她也不往畢景帆停車的地方走。
一個人,漫無目的地開始在岸堤邊溜達。
步子卻是越走越快,像是要甩掉什麽人似的。
畢景帆跟在後面。
任玖弎走多快,他走得都十分閑适自得,毫不費力。
嘴角也是情不自禁地向上揚着,不知道在開心個什麽勁。
好在大年初二天氣回暖,湖邊并不冷,大中午的走在岸邊,吹來的小風裏竟帶着些春意。
玖弎走了一陣,身上微微出汗,餓着肚子沒勁,步子也逐漸慢了下來。
被身後步步相随的腳步聲擾得心煩意亂,她乾脆在岸邊一處木椅上坐下了。
雙手抄在衣服口袋裏,對着湖面發呆。
畢景帆也跟着坐下,緊挨着她,兩人之間連一絲一毫的空隙也無。
玖弎心裏拱火,不想和他這樣挨着,于是朝外側挪了挪,和他挪開了十公分的距離。
畢景帆跟着貼了過來,繼續緊挨着她,甚至比上一次貼得還緊。
玖弎瞪了他一眼,繼續往外側挪,一直挪到了,已經緊貼到了木椅的扶手上,再沒有空間的地方。
就這麽,被緊跟着貼過來的畢景帆逼到了死角上。
她“蹭”得一下想要站起來,被他胳膊一橫,按住了。
人也轉了過來,擋在了她眼前的那片湖水前面。
四目相對,玖弎明明看到了他如一池春水,滟滟眼波裏的笑意。
她惱羞成怒,開始使勁推他。
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餓着肚子沒吃飯的關系,根本推不動眼前這座人猿泰山。
反倒越推,兩人之間的距離越近,他眼裏的笑意越甚。
到後來,他竟是從嗓子裏低低笑出了聲。
“畢景帆!”
玖弎氣到一張小臉漲得紫紅:“你居然還有臉笑?!”
話音未落,就聽見岸邊一聲寒鴉助陣:“啊,啊,啊,啊……”
叫着,飛遠了。
四周一下重歸寂靜。
遠山近水,鍍着金光。
幾艘白色私家游艇,悠悠哉哉停靠岸邊。
微風吹過,是耳邊某人收住笑後的一句感慨:“久久,你吃醋的樣子真的很可愛。”
玖弎:“......”
無語到揮起拳頭,直接朝他胸口砸過去。
他不躲不避,挨了一拳之後仍是面帶笑意:“久久,你難道沒聽說過,打是親罵是愛麽。”
玖弎:“......”
此時此刻。
她真的很想知道。
眼前這個男人。
是如何能夠做到十年如一日地如此欠揍的。
讓她連繼續揍下去的欲望都沒有了。
她喪氣地垂下眼簾,不期然地,又想起吳夢梓曾經描述葉炫青的那些話。
以及,剛才見到葉炫青和畢景帆說話時的情景。
她承認自己吃醋。
她生畢景帆的氣,就是因為他明知道自己吃醋,還擺出一副以此為樂的樣子。
難道對于最後葉炫青問出的那個問題。
他不應該給出個合理的解釋麽?
除此之外。
玖弎心裏還有一層不可言說的自卑情緒在蔓延。
她從不和別人攀比。
因為她向來覺得,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。
無論誰和誰,都沒有可比性。
要比,就和自己比。
然而今天。
她竟破了例。
暗戳戳地拿自己和那個葉炫青比了比。
結果顯而易見。
這也沒讓她感到自卑。
真正讓她自卑的。
是她在進行了這一番比較之後。
恍然間明白了一件事。
那就是,能讓吳夢梓口中那個全天下第一完美的女人同意相親的男人。
家世財富什麽的,一定都是十分門當戶對的吧。
而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,畢景帆的家裏,除了姐姐畢景鹂以外,還有哪些人,是做什麽的,到底有錢有勢到什麽程度。
她呢。
家裏只有一扇最普通的門。
當,戶,對,什麽的。
又都是什麽鬼……
想到這裏。
她深嘆了一口氣。
憂郁無望地像快要哭了似的。
下一秒。
被他輕輕抱進了懷裏,聽見他也長嘆了一口氣,然後,開始宣誓般地在她耳邊念起了贊美詩:“萬千星辰,不及我眼中最亮的那一顆,她叫,久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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